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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语教学呼唤“可持续发展”
汪南松
中语教学呼唤“可持续发展”。
两年前我在一次研讨会上提出了这条口号，一年前将这一观点郑重地写入了申报课题立项的材料。是标新立异吗？不，是实际需要。
20世纪70年代初，第一次人类环境会议在瑞典召开以来，“可持续发展”作为正确处理人与自然关系以及当代人与当代人之间、当代人与后代人之间关系的战略思想，已为全世界广大有识之士所接受。世界环境与发展委员会主席、挪威前首相布伦特兰夫人给“可持续发展”战略的解释被称为“布氏定义”。她指出人类从事各种生产、各项经济活动，其前提原则是“既满足当代人发展的需要，又不损害子孙后代满足其需要之能力的发展”。据此，中学语文教学不是正好可以引进这一战略思想来矫正偏颇，并恢复和强化自身的功能吗？
教育是创造未来的事业。中学语文学科在基础教育课程系统中，位置虽然仅占数十分之一，但其作用之大，深刻影响人类事业之未来，没有别的其他学科可以与之相比。之所以如此，因为中学阶段正逢人生黄金时代的开始，是青少年身心发展的关键时期。这一阶段所受的教育，对学前期和小学阶段所受的教育来说是充实和提高；对高等教育和出身社会以后的人生之旅来说，又是基础和准备。中学语文教学，按其本然目标和基本规程，在学生习得母语和经受初等语文教育的基础上，通过情意熏陶、思维规范和语文训练，进一步开发和优化学生知、情、意诸方面的潜能和素质，并促使其发挥综合效应；学生听说读写的语文能力由此得到培养和提高，自然是为他们自己今后的生存、发展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然而肩负如此重任的中语教学的现状又是怎样呢？粉碎四人帮，中语教学摆脱了“左”倾政治路线的干扰，在“工具论”框架下进行教学改革，教学质量有了明显提高，并且取得了一些有价值的经验，造就了一些在中语教坛享有盛誉的名师和专家。但进入80年代中期或稍后情况开始发生变化。随着世界范围内科技革命的迅猛发展，科技至上主义在我国一些人的头脑中逐渐占据了支配地位。他们轻视人文思想、人文精神和人文价值，以为知识爆炸、市场经济时代需要的是新知识新技术，是快速高效，所谓道德、人格、个性等方面的要求已经太保守太不合时宜。于是科技至上主义一时成了教育观念更新的指路标。受到“应试教育”思潮的鼓动，数理化等智育学科的教学、测试率先讲究“序列化”“标准化”，进而发展为纯知识技术的题海训练；由于学生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又“符合时代精神”和命题组命题思路，用以应试，果然取得“显著成绩”。这时，一些教学观念模糊、处于困惑境地、苦于无章无序可循的中语教学同仁不由眼热，以为“它山之石，可以为错”，中语教学的出路就是向数理化教学靠拢。在现代意识浓厚的“语教专家”的倡导下，在“试题工程师”和出版商密切合作不断推出既可减轻语文教师负担又可“提高”语文大考成绩的序列化、标准化习题组、习题集面前，中语教学发生了大面积的突变！
在一些中学的语文课堂上，文道统一的原则不见了。为了对上高考试题的口径，古今中外的佳作名篇不是被剥皮抽筋，就是被肢解成条条块块；不是不着课文结构、语言边际地空讲思想内容和社会价值，就是脱离课文内容、背景等侈谈写作技巧和艺术特色。这些老师不是致力于引导学生对佳作名篇的整体语境进行感知和领悟、学习并接受作者的有益的人生体验和表达方式，而是控制学生把宝贵的时间用于对零碎知识和空洞条文的记忆上，以致越教越败学生胃口，并使他们耳濡目染，逐渐形成一种不规范的甚至带有明显病态的思维模式和言语模式。
在一些中学的语文课堂上，学生的主体作用无从谈起。语言文字作为符号系统，反映社会现实表达思想情感具有间接性特点，学习课文特别需要学习者主动参与，在感知的基础上发挥联想和想象，含咀之，领悟之，贵在自得力求自得。然而“基础训练”“模拟训练”“强化训练”——题海茫茫，哪有时间让给学生来“浪费”？老师讲，学生听；老师报，学生抄；老师说颜色“赤”，学生决不能想到“红”。据说这样既能解决题量大与时间少的矛盾，又能保证答案的“标准”和“统一”，有助于避免评分误差提高“应试效率”。教师这么教，学生也就这么学。且不说真正的语文能力怎样才能形成，单说个性发展，原本富于活力与灵性的青少年，在中语教学中没有得到正面的熏陶，却面临着成为麻木不仁的机械和工具的危险！
在一些中学的语文课堂上，教学严重脱离实际，从字词句篇到字词句篇，从语修逻文到语修逻文。学生们被长期封闭，不仅对校园以外改革、开放的社会形势缺乏具体了解，甚至对自己周围发生过什么事、对自己家庭成员和自己，也不能简明扼要地说出所以来。语言文字、语文学科与现实社会和人类生活原本有着天然的联系。截流断源的结果，学生不但在阅读过程中不能感悟人生真谛和语言运用的基本法则，不能对语文学习产生一种与生命交融的兴趣和要求，尢为严重的是，在说话、写作过程中常常不得不胡编乱造，在“神圣”的名义下养成不诚实的恶习。以往高考作文因涉及校园以外的人和事而效果不佳，好心人多以“超越生活范围”为由进行辩解；1998年要求考生写一篇关于“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的文章”，选题无论是“坚韧——我追求的品格”，还是“战胜脆弱”，都是自己写自己，况且要点又是近几年教育界反复研讨的一个热门课题，照说都有话可写，写出内容充实、既富时代色彩又带有考生鲜明个性的文章来。然而从各地抽样看来，理想的答卷还是很少。大量考场作文是对近几年传媒播发的关于中学生与“天灾人祸”搏斗的几篇作品的仿写，有个考场上竟然有几位考生几乎是用同样语句说自己失去双臂以后如何练习用脚趾夹笔写字做习题，说自己是“无父无母孤儿”的为数更多。想到教书与育人、作文与做人的关系，这种考场上的“机智”和行文的“技巧”，不是令人啼笑皆非吗？
社会上人们对中语教学状况的不满已非一日，有人曾以“误尽苍生”为题抨击中语教学的弊端。我们不能接受这种毁灭性的评价，因为它夸大了问题的严重性，又没有实事求是地分析问题存在的深层原因。然而我们不能讳疾忌医。我们的中语教学确实在某些方面某种程度上失去了自我，有不少急功近利违背规律的短期行为，自觉不自觉地充当了“应试教育”扼杀学生个性、妨害青少年健康成长的“帮手”。人们惊呼“汉语大滑坡”，而“大滑坡”的仅仅是“汉语”吗？我们要引进“可持续发展”的战略思想，以此更新和改进我们的教学观念、教学思路、教学方法和教学手段，把中语教学的应有的育人功能充分发挥出来，使学生知、情、意诸方面素质得到优化并产生综合效应，形成良好的语文习惯和理想的语文能力。只有这样，中语教学才算完成了叶圣陶先生揭示的那个“独当其任的任”，才能使我们的学生个个成才，在21世纪激烈的国际竞争中风风光光、潇潇洒洒地生存、发展，从而使我们的祖国日新月异、光芒四射、巍然屹立在世界的东方。
1998、11、初稿
1999、1、第二次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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