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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级教师:王先耀老师档案——作品选录(八)
说“蓄势”
人们都有这样的生活经验:水位提得越高,放出的水就越发凶猛;弓拉得越满,积蓄的力量越足,射出的箭就越发强劲。写作也是这样,为了更好地揭示文章意旨,塑造人物形象、突出事物特征、渲染环境气氛、强调思想感情,作者往往通过舒徐委婉、曲折有致的描叙,层层铺垫,步步推进,在内容渐次深化的过程中,积贮一种内在力量和行文情势,以取得一种似发未发、盘马弯弓的艺术效果。这种在延缓过程中蓄积文章情势的写作技巧,人们称之为“蓄势”。
在长期的写作实践中,人们采用多种多样的方法为文章蓄势,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单线推进是人们在蓄积文势时经常采用的方式之一。例如,薄松龄的《促织》就采用了这种蓄势方法。小说始终围绕着“促织”来展开情节,跌宕起伏,曲折多变,写尽了成名一家的不幸遭遇。文章从宫中征促织写起,接写成名捕促织而不得,因而惨遭毒打乃至“惟思自尽”。接下来写成名无法可想,无计可施,只得求巫占卜。再下来写成名按驮背巫的指点,终于捕获一只“巨身修尾,青项金翅”的名贵促织,喜不自胜。大喜之余,陡生意外。这只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促织竟然被儿子失手弄死。于是,一只小虫的死亡,便引起了一场怵目惊心的家庭悲剧:九岁的孩子因弄死了促织而吓得投井自杀,成名夫妇悲痛欲绝。再接着,作者以变幻莫侧的艺术手法,安排了一个离奇的情节:成名儿子的灵瑰竟化为一只善斗的的促织,这促织虽“形若土狗”,其貌不扬,却斗败了促织霸王“蟹壳青”,还斗败了突然袭击它的大公鸡,成名为此而惊喜万分。再接着写成名献促织,不仅免除了差役,取得了秀才资格,还获得了重赏。于是,成名这贫困的一家居然一跃而变为暴发大户。
作品就是按照征促织——捕捉织——卜促织一再捕捉织——丧促织——三捕捉织一斗促织——献促织这样一条线逐层写来。随着情节的起伏推进,成名一家由悲而喜,由喜而非,悲极转喜波澜叠生,扣人心弦,引人人胜.从而有力地说明百姓的生死祸福竟系于一区区小虫。可见,封建统治的腐朽黑暗已到了何等程度!
有时,作家采用多方铺垫的方法,即从不同侧面、多种角度进行描叙、渲染和铺垫,从而为作品蓄积力量以增强文势。《三国演义》中,作者对诸葛亮出场的描写,可以说是这方面的典型例子。刘备三顾茅庐,礼请诸葛亮出山的情节,在书中竟占了一回半的篇幅。作者花费如许笔墨,虽然也是为了表现刘备求贤若渴、礼贤下士的政治家风度。但重心则是写诸葛亮出场,精心刻画诸葛亮的形象。
刘备跃马檀溪之后,对于诸葛亮的形象,作者先是借司马微之口微点一句:“伏龙、凤雏、两人得一,可安天下。”接着,又在徐庶走马荐诸葛的情节中,再次进行点染:“有经大纬地之才,盖天下一人也”,“若得此人,无异于周得吕望,汉得张良也”。刘备一听诸葛亮竟有恁般奇才,便赶忙到襄阳去请。一顾,诸葛亮已外出,刘备只好上马,行不数里,忽见一个“容貌轩昂。丰姿俊爽,头戴逍遥巾,身穿皂布袍”的人,于是高兴地对关羽、张飞说:“此必卧龙先生也。”可是,来者偏偏不是诸葛亮,而是诸葛亮的好友崔州平。这样,诸葛亮的形象便借崔得一衬染。
一顾不见,刘备又来二顾。将近草庐,听到两人对歇,刘备欣喜异常,大笑道:“卧龙其在此间乎!”一问,那两位却是石广元和孟公威。刘备只好辞别二人,到了卧龙冈庄前下马。他扣门问童子:“先生今日在庄否?”童子回答说在。既然“先生在”,二顾见到诸葛亮当是无疑的了。可谁知那“先生”井非诸葛亮,而是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于是刘备拜辞出门,刚刚上马要走,忽然看到童子向篱外招手叫道:“老先生来也。”这时,只见小桥西边,一人“骑着一驴,后随一青衣小童,携一胡芦酒,踏雪而来”,口诵《粱父吟》。刘备见状,欣喜若狂:“此真卧龙矣。”一打听.来者却是诸葛亮的岳父黄承彦。这样,诸葛亮的形象在二顾里通过对石、孟、诸、黄等人的描写,得到了进一步的对比衬染。
刘备求贤心切,又来了个三顾。在这段文字里。作家又不是直截了当地让刘备与诸葛亮见面,而是一连用了几个曲折,对诸葛亮的出场作了进一步的渲染与铺垫。正是由于作者在诸葛亮出场前进行了多层次、多侧面的反复渲染,“秘之愈厚,出之愈劲”,诸葛亮这个“海底伏龙”的出现“根深而颖峻”。这样,作品中的诸葛亮形象也就显得异常丰满,栩栩如生。
有时,人们蓄积文势用的由是反人正的方法,即从反面入手,经过抒写描叙,再由反入正,转到文章的主旨和中心上来,在相反相成、彼此映衬之中形成气势。如曹禺的《雷雨》中的周朴园,他三十年前在无锡玩弄了自家一个姓梅的女佣人,致使梅投河白尽。三十年来,周一直不忘旧情,穿的用的全是梅留给他的旧物,甚至连酷夏也不打开客厅里的窗户——因为那个姓梅的女佣人生下萍儿以后不能开窗户,周这样做是为了纪念她。看到此,人们都不免为周的内疚、忏悔、改过而深表同情,认为他是一个正人君子。但是,当周朴园发现站在他面前的鲁侍萍正是当年的那个姓梅的女佣人时,没想到她竟然还活着!此时此刻,周朴园立即露出了伪君子的狰狞面目。为了马上赶走面前的鲁侍萍,他竟然无耻地说:“好,痛痛快快的,你现在要多少钱?”并宣布:“以后鲁家的人永远不许到周家来。”这里,作家运用了欲抑先扬的手法,把周朴园凶残冷酷虚伪自私的丑恶面目揭露无遗。对周的否定、贬斥、乃是作家的本意,这是“正”;而作家却不急于一开始就去挞伐他,去“抑”他,反而去“扬”他,这是与作家本意相悖的,这是“反”。作家由反入正,目的在于使被否定、被贬抑的人物“爬得越高,跌得越重”。
还有时,作家运用盘旋跳跃的方法为文章蓄势,既通过具有内在联系的片断或相对独立的材料的点染跳接.使文章气势盘旋上升,充足开朗。如秦牧的散文《土地》用的就是这种写法。为了说明土地的珍贵,启发人们热爱、保卫和建设土地,作者围绕着“土地”展开了丰富的联想。文章谈古论今,关涉中外。作者有时从反面写历代反动统治者对土地的贪婪掠夺和疯狂占有,有时从正面写人民对土地的珍惜、保护与开发,等等。正是由于这些材料的点染跳接,诸多有关土地的故事的连缀与交织,极大地丰富了文章的内容,强化了文章的气势,文章的意旨也因之得到了深刻的发掘、有力的表现。
“蓄势”之法固然能使文章获得强烈的艺术效果,然而在运用时。也要作到掌握火候,分寸适宜.在这点上,“不及”不行,太“过”也不好。如若蓄积未足,便匆匆开“闸”放“刀”,就不足以增强文势;反之,若有意延宕太久,“闸门”迟迟不开,则势必流于故意做作而弄巧成拙。
(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版《中学语文教学论文选》第七集)
(安徽潜山野寨中学
王先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