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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级教师:王先耀老师档案——作品选录(五)
化静为动艺术例谈
两只蝴蝶,一只站在花上,一只飞在花间,首先映入我们眼帘的,却是那只翩翩飞舞的蝴蝶;仰望夜空,满天星斗,首先闯进我们视网膜的,却是那颗划破夜幕的流星。为什么会这样:就因为飞蝶和流星在“动”。动态中的事物往往比静态的事物更生动,更鲜明,更突出,更吸引人。因而也就更富于艺术魅力。这正如莱辛在《拉奥孔》中所指出的那样,动态之美“是一纵即逝却令人百看不厌的美”,比一般的美“能产生更强烈的效果”。
正是由于动态中的事物富有特殊的艺术美感,所以作家们在自己的创作中都十分注意从多方面去捕捉和表现事物的动态美,即便是静态的事物,他们也常常化静为动、“死”物活写从而使自己的作品富有生气,充满活力,情趣盎然。这方面的例子在著名怍家的笔下比比皆是,美不胜收,确实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
作家化静为动,有时是立于观赏和赞赏的角度来描绘的,其目的在于表现事物客观的美。例如,传诵千古的《阿房宫赋》在描写上的一大特色,就在于展现了阿房宫的动态之美。你看那一座座原本静止不动的宫殿,在杜牧的笔下却显得气势飞动虎虎有生气。作者一会儿从总体上进行勾勒:三百里阿房宫“直走成阳,—个“走”字,十分传神,绘出了阿房宫那巍巍阵营赫赫声威;一会儿又从细部加以描摹:“檐牙高啄”、“勾心斗角”,那楼阁重叠、腾腾欲动的奇姿被写得活灵活现;“长桥卧波”、“复道行空”,则令人与作者共鸣:“未云何龙?”“不霁何虹?”《梦游天姥吟留别》是李白的一首富有浪漫主义色彩的诗作,诗中这样描写天姥山的高峻挺拔:“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下欲倒东南倾。”诗人借助于动态的语言和天台山的陪衬,描绘出它的磅礴气势巍巍雄姿,着实令人嗟叹!醉翁亭原是静物,但在欧阳修的笔下。却显得轻盈灵动,飘然欲举:“有亭翼然临于泉上”(《醉翁亭记》);富春江畔的夹岸高山本无灵性,而吴均却把它们写得奋发向上,令人鼓舞:“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与朱元思书》)。现代作家李健吾凭着他那神奇的想象和丰富的联想,把泰山松描绘得千姿百态、情趣横生:“它们不怕山高,把根扎在盘崖绝壁的隙缝,身子扭得像盘龙柱子,在半空中展开枝叶,像是和狂风乌云争夺天日,又像和清风白云游戏。的松树望穿秋水,不见你来,独自上到高处,斜着身子张望,有的松树像一顶墨绿大伞,支开了等你,有的松树自得其乐,显出一副潇洒的模样。不管怎么样,都让你觉得它们是泰山的天然主人,好像少了谁都不应该似的。”(《雨中登泰山》)就连那泰山顶上奇形怪状的顽石,在他的笔下也显得生气勃勃、别具情态:“有的石头像莲花瓣,自的像大象头,有的像老人,有的像卧虎,有的错落成桥,有的兀立如柱,有的侧身探海,有的怒目相向”(同上文)。著名作家徐迟曾经这样描绘敦煌壁画:“他一进这洞窟,便掉进了染缸似的,整个都掉落在色彩的世界中。奔马在四周跳腾。天鹅在空中打旋。花草失去丁重力而浮动。蛟龙和人一起飞行。热烈的红色的调子是基调。千万种色彩旋转在他的周围。”(《哥德巴赫猜想》)壁画上的景物并不曾动,而作者却以动态的文字为其造型,使画中的奔马、天鹅、花草、蚊龙,人物甚至色彩也都在飞跃腾动,诸多静物在作家的笔下全都“活”了起来。这样的动态描写,使静物得以凸现,更加生动逼真、欢跃活泼,给人以丰富而强烈的审美感受。
有时.作家化静为动、“死”物活写,是通过移情,把人的主观意念附着在客观景物的身上,既表现客观的美,更表现主观的情。这种写法在优美的抒情作品如诗词、散文里尤为多见例如,朱自清先生的散文《春》里有这样的精采描写:“桃树、杏树、梨树,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都开满花赶趟儿。”经过比拟动化,各种果树争春闹春的热烈景象呈现在我们的面前。这里,作者移喜春爱春之情于物,情和景互藏其宅。融为一体。欧阳修有一首《蝶恋花》词,抒发的是词人对落红遍地的暮春景象的无限伤感。词中写道:“泪眼问花花不语,落红飞过秋千去。”从表面上看,“不语”之花是静态之物、无情之物。其实.这是在实物原来状态的基础上染上词人的主观感情,以否定的方式化无情为有情.化不动如能动。花本来是不能“语”的,词人说它“不语”,并不违反事实,但此刻的“不语”,却包含着它原先能语、有语、欲语的动感。因此,这仍然是一种化静为动的写法。这里的花不仅具有动态之美,而且成了词人思想感情的载体。晏殊也有一首《蝶恋花》词,表现了一位女子对离别已久的心上人的思念之苦。词的第一句是“槛菊愁烟兰泣露”,说栏杆边的菊花在烟雾中发愁,沾着露珠的兰草在低声哭泣。菊、兰本是静态之物,词人却以拟人化的手法赋予其动感;菊、兰原为无情之物,词人却给它们打上了抒情主几公思想感情的烙印。因此,词人笔下的菊和兰,不仅成了富有动态之美的物,而且成了抒情主人公的化身。似乎可以这样说,此处的菊、兰既是“人化”了的物,更是“物化”了的人。新诗作者王辽生的《新居》里有这样一段:“把徐悲鸿的奔马也悬诸高壁,是了是了,这几平方米里,卷起了腾腾不灭的蹄音,象一支撼我心肺的歌曲。”画中的奔马本来是不动的,但由于那奔马呈现出的动感,加之作者本来属马,所以他便移情于马,马我合一。通过感观的移借,他不仅化静为动,从幻觉中“看到了”骏马飞奔;而且还动中闻声。“听到了”那“腾腾不灭的蹄音”。从这奔腾驰骋的骏马身上,我们仿佛看到了诗人勇往直前的身影;从这“得得”作响的马蹄声中,我们似乎听见了诗人奋发进取的心曲。因此,这些文字如其说是对画中骏马的传神描绘,倒不如说是诗人自我形象的生动写照!
(原载《语文月刊》1993年第7期)
(安徽潜山野寨中学
王先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