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级教师：王先耀老师档案——作品选录（一）

以“水”取譬的多边功能

    世界上的每一事物都具有多方面的特点。正因为如此，人们就可以利用一事物的诸多特点，从不同的角度取譬，来描写各种不同的事物，突出它们的某些特征。如同是“柳”这一事物，有人取其细长以喻眉毛，有人则取其迎风摇曳来比喻女子柔软灵活的腰肢，也有人将生气盎然的春柳比喻人的青春换发，还有人则以秋冬的残柳来比喻人的旱衰，等等。对此，钱钟书先生曾做过精辟的阐述：“盖事物一而巳，然非一性一能，遂不限于一功一效。取譬者用心或别，著眼因殊,指同而旨则异；故一事物之象可以孑立应多，守常处变。”(《管锥篇．周易正义归妹》)钱先生将这种利用同一事物的不同特点多方取譬以表现不同事物的不同特点的修辞现象称之为比喻的“多边”。
    “水”就具有这样的多边功能。
    流水易逝，一去不返。这与稍纵即逝、去而不再的时间以及天荒地老、人事全非的变迁颇有相似之处。无怪乎孔子面对浩浩荡荡、滔滔东去的河水，油然而生“逝者如斯”的感概；诗人李白在失意伤感之际，发出了“古来万事东流水”(《梦游天姥吟留别》)、“古人令人若流水”(《把酒问月》)的喟叹。流冰绵延不绝，这与人们那绵绵不断的万般情思又有着共同的特点。所以。在古人的诗词中’以水喻情者不乏其例。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浇愁愁更愁 ”（李白《宣州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李煜《虐美人．感旧》），这是以水喻愁情；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秦观《鹊桥仙．七夕》），这是以温柔之水喻爱情；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李白《赠征伦》)，这是以深沉的潭水喻友情。秋水清澈明净，所以人们又常常用它来比喻少女的眼睛， “眼如秋波”、 “望穿秋水”等等均属此例。水性游移不定，杨花随风飘荡，因而旧时人们常用“水性扬花”采比喻女性感情多变。难得专一，这当然是出自对妇女的偏见。深水处，烈火中，人们难以存活。因此，深水、烈火常常被用来比喻人民生活极端艰难痛苦而无法生存的险恶处境。《孟子．粱惠王下》有云： “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它哉?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热，亦运而巳矣。”这就是成语“水深火热”的由来。洪水肆虐，令人生畏。泛滥的洪冰冲决堤坝，四处横行，原野为之淹没，房屋为之冲毁，人畜为之吞噬，洪水给人们带来巨大的灾谁。基于这一点，人们常常把那些危害人类、使人害怕的事物譬之若“洪水猛兽”。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唐太宗从隋王朝灭亡的历史教训中，意识到人民群众的巨大力量。他曾把人民比作水，把君主比作舟。为了使他这只“龙舟”免遭倾覆之灾，他不得不采取一系列于民有利的政策措施。鱼儿得水则生，离水则死。因此人们常把水比作跟自己十分投合的人，也比作十分适合自己的环境。刘备曾说：“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三国志．蜀志 ． 诸葛亮传》)高启诗云：“物有合，势必从，如鱼得水云与龙：《高南邱集．鞠歌行》)百花凋零，流水散选，这是一幅残败的景象。所以．人们既用“落花流水”来形容暮春的衰败景色，也用它来比喻被打得大败的溃逃之军。流动之水能保持鲜活而不腐臭。《吕氏春秋．尽数》： “流水不腐，户枢不喽，动也。”于是， “流水不腐”便用来说明经常运动的东西不易受到侵蚀。行云随风飘动，流冰顺势而行。因此，人们便用“行云流水”来形容为又自由畅达，不受束缚。《宋史．苏拭》： “尝自谓作文如行云流水，初无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止于不可不止。”“水”的比喻功能还远不止上述诸边，恕不尽举。
    “水”的多边功能，体现了取譬的丰富性和灵活性。显示了语言的艺术魅力。我们在借物取譬时，若能抓住该事物与它事物之间的某些共同特点， “用心或别，著眼因殊”，就能创造出各种各样新鲜贴切、生动形象的比喻来，从而收到“指同而旨则异”的表达效果。
(载于上海《修辞学习》l994年第1期)

（安徽潜山野寨中学  王先耀）